Peter’s Legacy:是郁金香也是代际传承 | 采访温哥华周边Lakeland Flowers农场主Nick Warmerdam
「风土人物 People Behind the Place」 Ep.1
Weekend Express 北美周末快报 出品
编者按:关于这个系列「风土人物 People Behind the Place」
我们一直在挖掘周末好玩的地方,解锁新鲜的周末打开方式,而在 People Behind the Place这个全新的系列里——比起告诉你哪里好玩,我们更想让你认识,站在这些地方背后的人。
第一期我们从距离温哥华1小时车程、位于Abbotsford的Lakeland Flowers花田农场开始。不久以前,我去那里看了他们的鲁冰花,原本以为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但花田不语,只是默默给了我惊喜。后来我开始对这个农场的历史感兴趣,于是辗转约到这位农场的主人Nick,我们通过视频连线聊了一个多小时,以下是根据采访整理的人物稿。
一个从”湖”里长出来的名字
Sumas Prairie这片土地,本来不该有农田。
上世纪20年代之前,这里是一片名叫Sumas的湖,是Stó꞉lō 原住民世代捕鱼、采集的水域。后来殖民时期的工程队把湖水排干,湖底裸露出来的黑色沃土,成了整个Fraser Valley最肥沃的农业带之一——荷兰移民、德国移民、旁遮普移民先后在这里落脚,种郁金香、养奶牛、种浆果。Nick一家,就是这批”向大地要地”的移民后代之一。
农场取名”Lakeland”,某种意义上,是一段坦诚的来时路:这里曾经是水,是人把它变成了地。2021年11月的一场严重洪水,让这片土地暂时”想起”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暴雨,是加拿大历史上代价最惨重的自然灾害之一——超过1000个农场受灾,250万头牲畜死亡或失踪,一号高速公路被冲断,整个Sumas Prairie一夜之间变回了一片内陆湖。
Nick说,”我希望再也没有第二次……”
洪水那五天,他在墨西哥
2021年洪水发生时,Nick不在农场,他在墨西哥度假。
这个细节第一次听到时,我以为会是一个”抓紧订机票往回赶”的故事。但事实恰恰相反——他打电话给邻居,问自己回来能不能改变什么,邻居的回答很干脆: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又在墨西哥多待了五六天。
“不是因为开心,”他说,”是因为比起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曾经的农场变成一片大湖,留在墨西哥反而没那么难熬。”
这句话背后的心态我在对话的当下没琢磨过来,后来仔细想想。这不是逃避,更像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克制——一个经营农场四十多年的人,很清楚”在场”这件事在灾难初期未必有实际价值,比起赶回去承受一种”什么都做不了却必须眼睁睁看着”的煎熬,不如把这份精力,留给真正能动手修复的那一刻。这种务实,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被大自然反复教育出来的成熟。
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是琐碎又漫长的重建:受潮的墙板要拆、地板橱柜要换、被保险公司判定报废的拖拉机要重新添置,田里的球茎全部枯死,只能从头采购……其中任何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是非常消耗心力的。联邦政府给了一部分财政援助,但花了一到两年,农场才恢复正常运作。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会破产,这一切终将过去。”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我没什么负债,如果需要,还可以再借更多。”
灾后重建的同时,他顺势把农场的作物种类缩减了——少种几样,意味着需要修复维护的东西也更少。”这让整个过程更容易一些。”一场几乎摧毁农场的天灾,被他过成了一次意外的断舍离。这种把灾难”消化”成经营决策的能力,或许才是这个家族真正的护城河——不是资金,不是保险,而是一种在废墟里依然能找到下一步棋的心态。
花期有时,顺应自然
Lakeland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大多是溢美之词,但其中也有抱怨花期太短的。Nick笑着回应:郁金香只在特定时间开花,这是自然规律,他改不了。种一些早花晚花品种,最多能把开放期拉长到一个月,”想做到两个月,根本不现实”。
这个近乎倔强的坦诚,恰好也是他经营哲学的缩影——他不打算和自然谈判,只想在自然划定的边界里,把事情做到最好。这也是农场找到鲁冰花的原因:鲁冰花恰好接在郁金香花期之后开放,两种花几乎无缝衔接,撑起了几乎全季的开放时间。这是农场第一次种鲁冰花,播种方式跟种小麦一样,直接撒进地里,花了一年半才真正扎根。”我们完全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是个意外的惊喜。”
而这也恰好印证了《鲁冰花》所唱——”妈妈的心呀鲁冰花”。在中文世界里,《鲁冰花》是一首几乎人尽皆知的歌,唱的是母亲不求回报的爱。我以前一直没弄懂,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花被拿来比喻母亲——直到亲自站在Lakeland那片鲁冰花田里,了解到鲁冰花本身是一种绿肥植物:它开过之后,会把氮元素留进土壤里,让后面种下的作物长得更好。它把自己活成了养分,然后悄悄退场,像极了那首歌里唱的母亲。这个跨越了语言和文化的呼应,Nick此前并不知道这首歌,我在采访时讲给他听时,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Lakeland和其他郁金香农场最大的不同,或许不在花本身,而在”靠近(accessible)”。别的农场大多是同色块成排铺开,游客经常因为想走进花丛拍照被工作人员一遍遍赶出来;Lakeland反而用绳子圈出五到十英尺的可进入范围,让人可以真正走进花丛拍照——”我们这里氛围更放松,只要不越过绳子,没人会说什么。”这背后其实是一种经营判断:与其把游客当作需要被管理的风险,不如把”体验”本身当作产品——4公里步道、12组秋千,还有4台钢琴(是的,钢琴就摆在田野里)。Nick回忆亲自把第一台钢琴运到田野里,其他人都觉得他太疯狂了,但就是这么巧,这台钢琴刚落地就迎来了一位专业钢琴演奏家,”他演奏了大概5分钟,所有人都在鼓掌”,”走在花田里听见有人弹钢琴,是挺神奇的一件事”。
被问到三个关键词形容Lakeland想要给人的印象,他给出的答案是:spectacular 壮观、accessible 亲和易达、satisfying 令人满足。三个词放在一起看,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三个侧面——吸引人靠近,但不让人仰望。

通胀时代,年轻人真的很难,他说自己只是运气好
聊到近年的通胀和经济压力,Nick第一反应不是谈自己,而是坦言这确实是个艰难的时代——肥料、燃料成本因国际局势大涨,对很多经营者来说,成本上涨根本没有缓冲空间。他反复强调,自己能扛过去,纯粹是运气和时间给的余地:因为经营多年、债务大半已还清,”如果你是刚开始做生意,成本一涨,根本没有缓冲空间”——言下之意,换作是刚起步的年轻人,处境会艰难得多。
说到房价,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对下一代的担忧,而不是庆幸自己置身事外。他相信低利率时代推高了房价,回落需要很长时间——”这对我没什么影响,但对我这一代年轻人(指他的四个孩子)来说,处境要难得多。我年轻时靠一份工作的收入就能买房,现在很难做到了。”说这话时,他没有把自己的”没受影响”当作值得骄傲的事,更像是在替孩子们感到不公平。
带着这种对年轻人的理解和共情,他坚持让票价”物有所值”,”我知道现在对很多人来说不容易,我只是想确保大家花的钱,值。”
Peter’s Legacy:代际传承的不止是物质
采访接近尾声时,我问他:如果祖父现在能跟你说话,你会说什么?
Nick的回答,绕回了自己的父亲。
他很年轻的时候祖父就过世了,两人相处不多。真正把这个家族和这片土地系在一起的,是他的父亲Peter——1974年,Peter在Sumas Flats种下了第一批郁金香。农场里至今还种着一个品种,登记在荷兰的正式名字叫”Peter’s Legacy”,一款纯白单瓣郁金香,由荷兰球茎供应商Nord Lommerse在与Warmerdam家族多年合作后,正式以Peter的名字命名注册。这不是一句象征性的说法,而是一个荷兰官方登记在案、如今仍在Lakeland花田里真实种植的品种——某种意义上,Peter从未真正离开这片他一手开垦的土地,他活在每一朵按季节准时开放的白色郁金香里。
“我父亲叫Peter,我把这整片农场,都看作是他的遗产。”
Nick的父亲去年一月去世,享年97岁,一直独立生活到生命最后三个月。一直到87岁,他还坚持在农场做兼职——每年种球茎的季节,他会坐在播种机后面,操作那扇小门。他住的地方离农场只有300米,八十多岁了还常来看看儿子在忙什么,给他不少建议。
“他总是很清楚该怎么做,但有时候我得先跟他解释,为什么有些事得先处理完才能轮到他说的那件。”Nick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委屈,反而更像是怀念——那种被一个更有经验的人惦记着、纠正着的感觉。”我很珍惜能跟父亲一起工作、互相交换建议的那些年。”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Nick的祖父,恰恰是那个”没有真正留下来”的人——他从事的是球茎生意,最终移民加拿大,但从未真正参与这片农场的经营。真正把根扎进这片土地的,是他的父亲。这或许说明,所谓”传承”,从来不是血缘的自动延续,而是某一代人主动选择”留下来”的结果——Peter选择了留下,Nick选择了接手,他的两个孩子如今”多少跟农场有些连接”。这条线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谁也不能保证,但正是这种”每一代人都要重新做一次选择”的不确定性,让”传承”这个词,比听起来要沉重得多,也珍贵得多。
“年轻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年纪越大,越明白自己曾经不懂的东西有多少。”
这句话,是整场采访里最让我久久回味的一句。他讲的是具体的、日常的东西——修拖拉机、调整轮作、记住哪块地种过什么。这些细节单独看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正是这种一代传给一代、日复一日的坚持,让一个家族最终变成了一段传奇。这或许就是「风土人物」这个系列真正想讲的事:风景之外,是一代代人留下的痕迹。
近期成就感,困扰和夏日度假
采访最后,我问他最近有什么事让他有成就感,又有什么困扰。
他坦白眼下和美国的政治局势让他不安——”我相信那个系统最终会恢复正常,但现在我不太舒服,也不太想去美国旅行,因为不喜欢那边的走向。”
让他满足的,反而是眼下正在进行的、看起来最平常不过的球茎收获。”这是一年里我能看到这一季种得怎么样的时候——今年长势不错,我挺满意的。在地里的时候你只看到一片植物,把球茎挖出来,才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看见方式。”
一个是对宏观世界的不安,一个是对具体劳作的满足——这种反差本身,或许就是”扎根在土地上的人”共有的一种精神结构:宏大叙事可以让人忧心,但脚下的收成,永远是最实在的锚点。
忙完这阵,他要休整整一个夏天。
采访是在六月中下旬进行的。再过一个星期,Nick就要开始他今年的假期——一直到九月才会回来。这段时间,他打算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那间靠近海边的度假小屋里,今年还新买了一辆camper房车,”可能会到处转转”。
他也提到,一直工作不是件好事,但完全不工作似乎也不太行,他更喜欢找一个中间的平衡点。
写给第一次来的人
聊到最后,我问他,想对从没来过Lakeland Flowers的人说什么。他希望大家能真正的走入这片田,而不是只停留在拍照。”我觉得这是值得花时间停留的”,他说。农场会主动找离场的游客聊天,问他们哪里还可以做得更好,”我们一直在努力改进”。
本文由 Weekend Express 北美周末快报 独家采写整理,部分农场历史及2021年Sumas Prairie洪水背景参考 Lakeland Flowers 官方网站、CBC News、Abbotsford市政府公开资料及Global News报道。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记者后记
采访挂断视频通话之后,我想的不是”这条内容该怎么剪”,而是另一件事:从Nick的祖父,到他的父亲Peter,到Nick自己,再到他那两个已经开始跟农场产生连接的孩子——三代人,甚至快到第四代,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块地。
这是我的人生经验里不曾体会过的版本。我自己,和我身边的人(留学生,一代移民等)大部分都是”早早离开家”的那个版本,习惯了”家”是一个可以被重新安放的概念,而不是一块具体的、祖父踩过、父亲种过、自己现在还站在上面的土地。
而代际传承,除了财富和地位,更是藏在对这片土地每个照料、经营、坚守的经验传授里。这些细微的改进每个单拎出来看起来都微不足道,但正是这种一代传给一代、日复一日的坚持,才让一个家族,变成了一段传奇。
采访结束时,Nick主动提出邀请我们明年郁金香节期间到访,亲自带我们看农场这些年做的改变——不只是讲述,而是实地走一遍,看细节上的差异。这份邀约,也成为未来回访Lakeland Flowers的伏笔,期待一下吧。
—— 记者:
Carrie 凯个瑞,北美周末快报
附:Weekend Express × Lakeland Flowers 采访逐字稿
(中英对照,已去除语气词)
采访时间:2026年5月 · Weekend Express 北美周末快报
Q: This weekend is the last chance for the lupins? 这个周末是鲁冰花的最后机会了?
Yes. This weekend is the last chance for the lupins, because we’ll be unplugged for the whole summer after this.
是的,这个周末是看鲁冰花的最后机会了,之后我们整个夏天都不会再对外开放。
Q: Where are you going for vacation? 你打算去哪里度假?
I have an old guys’ rugby tour I’m going on in September — actually leaving October 10th. Until then, I have a cabin called “This Lake” on the beach, we’re hoping to spend some time up there. I just bought a camper van too, so we’re hoping to branch out a bit more and start traveling more.
九月我要去参加一个老家伙们的橄榄球旅行团——实际上是10月10号出发。在那之前,我在海边有个小屋叫”This Lake”,希望能在那儿待一段时间。我最近还买了辆房车,希望能多出去走走,多旅行一些。
I’m 63 now, so I’m trying to get myself somewhat retired, because working all the time isn’t good. But I don’t think doing nothing all the time would be good either. So I’m trying to find the balance — somewhere in the middle.
我现在63岁了,所以我正试着让自己稍微退休一点,因为一直工作不是件好事。但我也不觉得一直什么都不做会是件好事。所以我在找一个平衡点——介于两者之间。
Q: Can you give a brief introduction about what a typical morning on the farm looks like? 能给我一个简短的介绍吗?农场典型的早晨是什么样子?
It changes by the season. This is the season where we’re harvesting tulip bulbs out of the ground. So today — yesterday — we were digging bulbs out of the soil. I had a crew of guys digging bulbs, and another crew washing them. Today we have a crew peeling the bulbs apart and grading them in the warehouse.
这随季节变化。现在是我们从地里收获郁金香球茎的季节。所以今天——昨天——我们在从土里挖球茎,一队人挖,另一队人洗。今天我们有一队人在仓库里剥壳、分级。
This morning I got out there a little before seven, just to make sure the guys know which varieties, what order to check them in, and to make sure there’s no problems with the equipment.
今天早上我七点前就到了,确保大家知道要检查哪些品种、按什么顺序,也确认设备没有问题。
We just finished picking the peonies about a week ago. Right now with the bulbs, we have a little more time, a little more flexibility.
芍药大概一周前刚采完。现在是球茎季,时间上多了一点弹性。
Q: Running a farm must have a lot of ups and downs — like Covid. 经营农场一定有很多起伏,比如疫情。
Covid was hard. If some of my workers had gotten Covid, we would have had to stop working for a while — and there are certain times when you have to harvest things. If your workers can’t work, it would be a really huge problem. But that didn’t happen to me. My neighbor’s crew got Covid and couldn’t work, but that didn’t happen to me.
疫情确实艰难。如果我的员工感染了新冠,我们可能得停工一段时间——而收获期有些事是有时限的。如果员工不能工作,那会是个很大的问题。但这没发生在我身上。我一个邻居的团队感染了,没法工作,但我这边没有。
For me, the hardest thing was when we had a flood here in 2021. My warehouse had about a meter — four feet — of water in it. We lost a lot of bulb stock, and the bulbs we had planted in the field, we lost those too. It took a year to two years to get ourselves back to operating normally. I would say that was the hardest time.
对我来说,最难的是2021年那场洪水。我的仓库进水大概一米——四英尺。我们损失了大量库存球茎,田里种下的也全没了。花了一到两年才恢复正常运作。我会说,那是最难的一段时间。
I was actually in Mexico when the flood happened. I called my neighbors and asked if there was anything I could do if I came back — they said there was really nothing. So I stayed another five or six days in Mexico. It wasn’t an enjoyable time, but it was less stressful than staring at what used to be my farm, now a big lake.
洪水发生时我其实在墨西哥。我打电话给邻居,问回去能不能做点什么——他们说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又在墨西哥待了五六天。那不是段愉快的时光,但比起回去,只能盯着我曾经的农场变成一片大湖,留在墨西哥反而没那么难熬。
We didn’t have to tear down the house, but we had to take out the wet drywall, replace floors, cabinets. We replaced a bunch of tractors because the insurance company wrote them off. The bulbs we plant in the field, they all died, so we had to buy new stock. We got quite a bit of financial assistance from the federal government. But it’s not something I would want to go through again.
我们不需要拆房子,但要拆掉受潮的墙板,换地板、橱柜。很多拖拉机因为被保险公司判定报废,也要换新的。田里种的球茎全死了,只能重新采购。联邦政府给了不少财政援助。但这不是我想再经历一次的事。
What I had to keep telling myself is that I wasn’t gonna go broke, and that this would eventually come to pass. I just had to do my best — putting my attention to the thing that needed it the most at that time. At the beginning we tried to dry out the house I live in — that was the first thing. Then we moved to the warehouse, cleaning up, figuring out which things we could fix and which we couldn’t. It was a long process.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会破产,这一切终将过去。我只需要尽力做到最好——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最需要处理的事情上。一开始我们先想办法把我住的房子弄干——这是我们做的第一件事。然后转到仓库,清理、判断哪些能修哪些不能。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Were you afraid you were going broke? — No. I don’t know much money, so I could go — I could borrow more if I needed to.
你害怕会破产吗?——没有。我没多少钱可以损失,如果需要,我可以借更多。
Around that same time — about five years ago — we were growing a bunch of different crops, and I decided we were gonna stop some of them. While we were repairing things, I also made the business smaller at the same time, so I didn’t have to fix as many things. That made it easier.
差不多同一时期——大概五年前——我们种了很多不同的作物,我决定停掉其中一些。在修复的同时,我也顺势把生意规模缩小了,这样需要修的东西就更少了。这让整个过程更容易一些。
Q: I saw the feedback after posting the video — mostly positive, but one complaint… 我看了发帖之后的反馈——大多很正面,但也有一条抱怨……
We have to live with the seasons. Tulips just bloom at a certain time,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to change that. We do grow some earlier and later blooming varieties — that gets us about a month open. But I can’t make it two months. It doesn’t work that way.
我们必须与季节共存。郁金香只在特定时间开花,这一点我无法改变。我们确实种了一些早花晚花品种——这能让我们多开放一个月左右。但没办法做到两个月。这行不通。
The lupins follow directly — as the tulips finish, the lupins start. The combination works well because we can be open through that whole period.
鲁冰花紧接在后——郁金香花期结束,鲁冰花就开始了。两者的组合效果很好,因为这样我们能在整个时间段里保持开放。
This is the first field of lupins I’ve ever grown. We seeded them the same way you’d seed wheat. It took a year and a half to get established. We didn’t know really what to expect — this is a pleasant surprise.
这是我种的第一片鲁冰花田。播种方式跟种小麦一样。花了一年半才真正扎根。我们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这是个意外的惊喜。
My farm has five different fields, and the tulip bulbs move from one field to the next every year for crop rotation. The lupins are different — they stay in one place. So we’re gonna have the lupins in one location for a couple more years, then start a new field. We’re hoping to just keep increasing the area we’ve planted.
我的农场有五块不同的地,郁金香球茎每年要在不同地块之间轮作。鲁冰花不一样——它们固定长在一个地方。所以我们会让鲁冰花在现在这块地再待几年,然后开始新的一片田。我们希望能持续扩大种植面积。
Q: What makes your farm different from other tulip farms? 你的农场和其他郁金香农场有什么不同?
We organize it differently — it’s very rare that there’s more than two rows of any one color in one place. There’s more variety, different colors beside each other. We also let people walk in — five to ten feet into the tulips — so they can take pictures. Other places don’t want anyone to walk in, so people keep getting chased out. We have a much more relaxed atmosphere — as long as they don’t go past the strings, nobody complains.
我们的组织方式不一样——很少有哪个地方,同一种颜色会连续超过两排。品种更丰富,不同颜色彼此相邻。我们也让游客走进去——五到十英尺深入郁金香田——拍照。别的地方不允许这样,人们总是被反复赶出来。我们的氛围更放松——只要不越过绳子,没有人会抱怨。
We have about 4 km you can walk. You keep seeing new varieties as you go. We also have 12 sets of swings, and piano. That was a real pleasant surprise how well that worked. About two-thirds of people just plunk on the piano, but there’s quite a few who can actually play. It’s a little magical, being able to walk through the field and hear people playing piano.
大概有4公里可以走。一路上会不断看到新的品种。我们还有12组秋千,还有钢琴。这个效果好到出乎意料。大概三分之二的人只是随便按按琴键,但也有不少真的会弹的。走在花田里听见有人弹钢琴,是件有点神奇的事。
Q: Three keywords for the brand image you want for Lakeland Flowers? 用三个关键词形容你想要的Lakeland Flowers品牌形象?
I’d like it to be spectacular. Really impressive. Friendly. And accessible. Satisfying. So: satisfying, accessible, and spectacular.
我希望它壮观。真正令人印象深刻。友好。还有易于接近。令人满足。所以是:满足、易于接近、壮观。
Q: About inflation and unemployment — do you feel that in running the farm? 关于通胀和失业——你在经营农场时有切身感受吗?
A lot of my costs have gone up a lot — fertilizer, partly because of the war with Iran. Fuel has gone up too. I consider myself quite fortunate because I’ve been in business for a long time, so I’ve paid down a lot of debt — I’m sheltered from it in a way someone just starting out wouldn’t be.
我的很多成本都大幅上涨了——肥料,部分原因是伊朗战争。燃料也涨了。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因为我做生意很久了,已经还清了不少债务——相比刚起步的人,我受到的冲击要小得多。
During the Lupin Festival we included tulips and lavender with the ticket price to make sure it’s good value — because I know it’s not an easy time for a lot of people. I think the ticket price is very reasonable — I even think it should be higher.
鲁冰花节期间,我们把郁金香和薰衣草也包含在票价里,确保物有所值——因为我知道现在对很多人来说不容易。我觉得票价已经很合理了——我甚至觉得应该更高。
It’s harder and harder to be able to afford a house. When interest rates were low, people borrowed more and paid more for houses — the price went up a lot because of that. It’s gonna take a long time for prices to come back to where they really should be. I have four kids — for me it’s not an issue, but for them, in that age group, it’s hard right now.
买房越来越难了。低利率时期,人们借更多的钱,为房子付更多的钱——房价因此大幅上涨。要回落到本该在的水平,需要很长时间。我有四个孩子——对我来说这不是问题,但对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现在确实很难。
Q: Imagine your grandfather could talk to you right now — what would you say? 想象一下,如果你的祖父现在能和你说话,你会说什么?
My father moved out on his own, and the rest of his family immigrated later — some earlier, some later. All of my dad’s brothers and sisters, and his parents, eventually ended up in Canada, but not all at the same time.
我父亲是自己一个人先出来的,家里其他人后来陆续移民过来——有些早一些,有些晚一些。我爸爸所有的兄弟姐妹,还有他的父母,最后都到了加拿大,但不是同时到的。
I’m really happy and proud to have been able to take the farm over from my dad. I was very young when my grandfather died, so I didn’t get to know him much. But there’s one variety I grow that’s actually named after my father — its true registered name in Holland is “Peter’s Legacy.” My dad’s name was Peter, and I consider this whole thing to be Peter’s legacy.
我很高兴也很骄傲能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个农场。我祖父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所以没怎么了解过他。但我种的一个品种其实是以我父亲的名字命名的——它在荷兰注册的正式名称叫”Peter’s Legacy”。我父亲名叫Peter,我把这整片农场都看作是他的遗产。
My grandfather was never really attached to this farm — this farm was started, or my dad bought the property, the year after my grandfather was gone. But it would be the same thing — this is what I see as part of the family legacy.
我祖父其实从没真正参与过这片农场——这片农场是我父亲买下的,就在我祖父去世后一年。但道理是一样的——这就是我理解的家族传承的一部分。
My father passed away last January. He lived to 97, living on his own until the last three months of his life. He had the freedom to do what he wanted, and he was very proud. He actually continued working part time on the farm until he was 87 years old.
我父亲去年一月去世了。他活到97岁,一直独立生活到生命最后三个月。他有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也为此感到骄傲。他其实一直在农场兼职工作到87岁。
He would ride on the planter, planting bulbs every year — that was one of the jobs he kept doing until he was 87. He lived 300 meters from the farm. All the way into his late 80s, he would come by and visit, offer me advice. I would always explain to him what I needed to do first before I could do what he suggested — he was usually right about what I should do, but sometimes other things had to get finished first.
他会坐在播种机上,每年参与种球茎——这是他一直做到87岁的工作之一。他住的地方离农场只有300米。一直到八十多岁,他还会过来看看,给我建议。我总要先跟他解释清楚,我需要先做什么,才能去做他建议的事——他通常判断得没错,但有时候别的事得先处理完。
There’s not many people growing tulip bulbs in this area, and our climate is different from other areas — we learn how to adapt to our climate and soil. I have two of my kids somewhat connected to the farm now, and I try to pass that on.
这个地区种郁金香球茎的人不多,我们的气候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我们要学着适应自己的气候和土壤。我有两个孩子现在多少和农场有些联系,我尽量把这些经验传下去。
What we do on the farm is pretty close to what my dad did. But if you go back to my grandfather’s time, the equipment was all different, the whole process was different. The farther back you go, the less transferable it is to what I’m doing now. But I learned a lot from my dad — when you’re young you think you know everything, and as you get older you realize all the things you didn’t know. I really treasure the time I had working with my dad, being able to give and receive advice along the way.
我们现在在农场做的事,和我父亲当年做的很接近。但如果追溯到我祖父那个年代,设备完全不同,整个过程也不一样。往前追溯得越远,能直接用到现在的东西就越少。但我从父亲那里学到了很多——年轻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年纪越大越明白自己曾经不懂的有多少。我真的很珍惜能和父亲一起工作、一路上互相给建议的那些日子。
Q: What’s something that’s given you real satisfaction lately, and what’s something that’s been weighing on you? 最近有什么给你带来真正的满足感?又有什么一直在困扰你?
The thing that weighs on me is — since the American government, the way things are — I don’t think it’s going very well. I kind of believe the American system will recover, and things will get back to normal, but right now I’m not very comfortable with the politics in the United States. I don’t want to travel into the US right now, because I don’t like the way things are going there.
让我担忧的是——美国政府现在的这种状态——我觉得情况不太好。我大致相信美国的体制最终会恢复,事情会回归正常,但现在我对美国的政治局势感到不太舒服。我现在不想去美国旅行,因为不喜欢那边的走向。
Right now we’re in the middle of harvesting the tulip bulbs, and this is the time of year I get to see how good a season we had — how much growth we got. It’s been a good growing season, so I’m happy with the crop. It’s satisfying to see them — when they’re in the field you just see a bunch of plants, but when you harvest the bulbs, it’s a different way of seeing them.
现在我们正在收获郁金香球茎,这是一年里我能看到这一季种得怎么样的时候——长势如何。今年长势不错,我对这批作物很满意。看着它们让人满足——在地里的时候你只看到一片植物,但挖出球茎之后,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看见方式。
Q: One thing you’d say to someone who’s never visited Lakeland Flowers? 有什么话,是你想对从未来过Lakeland Flowers的人说的?
I think it’s something people will appreciate — time well spent. We had 75,000 people come to the Tulip Festival, and I don’t know of anyone who regretted it. We talk to people as they’re leaving, find out if there’s anything we could do better. We try to keep improving as we go.
我觉得这是值得花时间的事。我们的郁金香节接待过七万五千人,我不知道有谁后悔过。我们会和离场的游客聊聊,了解有什么可以做得更好。我们一直在努力改进。
本采访文字稿由 Weekend Express 北美周末快报 整理,已去除口头语气词,保留原意。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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